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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電影好好講】:我在臺南 看臺語片

by 蘇 蔚婧
我在臺南看臺語片

【 文|蘇蔚婧 】

近幾年臺南的戲院相當熱鬧。

2018年,真善美劇院在延平戲院舊址重新開幕。2019年,FOCUS百貨內的威秀影城開幕,連同大遠百與南紡,全台13個威秀據點就有3個在臺南。2020年1月,位於家樂福新仁店的秀泰影城進行試營運,後因新冠肺炎推遲到2021年3月開幕,是仁德區第一座現代電影院。雖然此刻全台戲院因疫情升溫全面暫停營業,還是可以看出臺南戲院多元的發展面貌,原有的老戲院如全美、今日、南台持續活躍,以懷舊美學重新書寫中正商圈歷史;新光、威秀、秀泰則與百貨賣場結合,形成完整的休閒娛樂鏈,塑造新式的都會消費文化。

在臺南看電影,成為認識城市的方式。

其中,曾是日本時期臺南四大戲院之一的戎館也重新整修開幕了。戎館(Yebisu Kan)於1935年在田町做為電影館營業,放映西洋電影、中國電影與日本電影等,地點在現今中正路與國華街口。1945年光復後改名為赤崁戲院,1961年結束營業,後經多方轉手,目前為黑橋牌企業所有,2021年建築修復後改裝為小型百貨,雖然不再具有電影院的功能,仍讓臺南早期觀影文化痕跡浮現,並與當代商業空間經驗結合,創造新的城市記憶。

重看老電影,也是創造新記憶的過程。

薛平貴與王寶釧

1930年代,戎館熱烈播映西洋電影、中國電影與日本電影時,大多數使用閩南語的臺灣人與臺南市民只能從「廈語片」聽見熟悉的語言。廈語片主要拍攝產地在香港,觀眾多為臺灣與東南亞等福建移民,因台語與廈語相近而廣受歡迎臺灣觀眾歡迎,無形刺激臺灣電影產業的發展。然而,臺灣社會從二戰末到光復初期面臨巨大變化,充滿混亂不安,有志從事電影者難以伸展,直到1950年代才嶄露頭角。

1955年,甫從日本留學歸台的邵羅輝與都馬歌劇團合作拍攝《六才子西廂記》開啟自製臺語片的第一響,可惜影片用16毫米拍攝,放映效果不佳,上映三天就黯然下片,卻已燃起火苗。1956年,同樣留日的何基明導演與著名歌仔戲團麥寮拱樂社合作拍出本土第一部35毫米臺語片《薛平貴與王寶釧》,上映後票房大賣,觀眾蜂擁而至,正式引爆臺語電影的燦爛時光。

王哥柳哥遊台灣

面對暴漲的觀影需求,各方人才紛紛加入,臺語片題材也變得更加多元。例如新劇出身的林摶秋,首部電影《阿三哥出馬》(1959)就以黑色幽默諷刺選舉文化,更霸氣成立湖山製片廠,招募演員與技術人員,企圖為臺語影壇培養專業人才。以健康寫實與瓊瑤電影為人熟知的李行也以臺語電影入行,他與田豐、張方霞合導《王哥柳哥遊臺灣》(1957)透過一胖一瘦的甘草人物組合,帶觀眾遍歷臺灣各地風光,堪稱行腳節目始祖,更無形記錄臺灣現代化初期城鄉景觀與社會風俗,現在看來別具意義。

進入1960年代,臺語片產製更加成熟,充滿挑戰精神的影人克服技術與資金的限制,混融各種類型的奔放創意,將臺語電影帶向年產百部的高峰。邵羅輝導演就找來歌王洪一峰主演《舊情綿綿》(1962),同名歌曲貫穿全片,不僅電影大賣,歌曲傳唱至今;另一位歌王文夏也以流浪王子的形象主演一系列臺語電影,現存的《再見台北》(1969)就以文夏與四姊妹為號召,展現他們影歌雙棲的魅力。

再見台北-文夏

此時期也不乏講究品質的作品,辛奇導演接連改編西洋歌德羅曼史與本土言情小說,拍出《地獄新娘》(1965)與《難忘的車站》(1965)。張英執導的《天字第一號》(1964)則是挑戰諜報類型,白虹飾演面貌多變的女特務,情節起伏翻轉,不僅大受臺語片觀眾歡迎,更配上國語,吸引全國觀眾捧場,是逆襲國語片市場的奇作。

這些曾經閃閃發亮的電影時光,卻因政府對國語片的扶植、國語教育的強勢,逐漸在大眾的記憶中消失,直到1990年代國家電影資料館(現國家電影與視聽文化中心)啟動臺語片搶救與保存,臺語電影終於再度被看見。通過現今的數位修復技術,舊作重映變成新作上映,被遺忘的電影史變成新的記憶,作為關心歷史的當代觀眾,我們更能以後見之明看出臺語電影的先鋒精神,就像漫步在新舊並呈的臺南,我們正在創造全新的電影記憶。

本文寫於2021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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